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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或许将取决于特朗普如何评估自己的“战争性价比”，也取决于德黑兰能否在空袭下维持内部控制等因素。
▲伊朗南部米纳卜市一所小学被袭击。图/新华社
文 | 陶短房
自2月28日开始的美以对伊朗袭击仍在持续。据央视新闻报道，目前，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已超过60小时，战况持续升级。
当地时间3月3日0时20分左右，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记者报道点不远处遭到空袭，战机盘旋在伊朗首都德黑兰上空。据了解，伊朗广播电视台的部分设施连续第二晚遭到空袭。
迄今为止，双方一方面显示“不妥协”，一方面似乎也在悄然为随时“叫停”留下伏笔，可谓“你有张良计，我有过桥梯”。
美军采用何种“打法”
美以此次攻击规模空前。
美军宣称，空袭了伊朗境内数以千计的目标，摧毁了包括军政指挥中枢、通讯及情报中心、导弹研发基地、无人机基地等重要目标。同时，也令包括哈梅内伊在内的数十名军政高官身亡。
据了解，美国在袭击伊朗导弹基地时动用了多种战略轰炸机。除了战略轰炸机，针对战术目标的打击，主要动用“林肯”号、“福特”号航母特混编队上的战斗机，以及由水面舰艇和潜艇发射的巡航导弹。
在不飞入伊朗境内的前提下，美军驻扎中东各国的电子对抗、侦察和空中加油机提供了支援，而美国在中东各国驻扎的防御性武器则提供了防空和拦截战力。
同时，遭到伊朗反击的海湾各国也进行了防空作战，并声称拦截了伊朗发射的大部分弹道导弹和无人机，但均未参与美以对伊朗境内目标的攻击性作战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美国中央司令部承认，美军还使用了新装备：首次在实战中使用了低成本无人作战打击系统无人机（简称LUCAS无人机）。LUCAS无人机仿制自伊朗的“沙赫德-136”无人机，由“蝎子打击特遣队”（TFSS）从地面发射。
相对而言，美以对伊朗军事力量和装备的杀伤战果较为平淡：伊朗仍在持续使用弹道导弹和无人机进行反击，且“准头”有所增加，迄今已造成6名美军士兵死亡，一些分布于中东各国的军民用设施被损坏。
此外，当地时间3月2日，美国中央司令部发布声明称，三架美国F-15E战斗机在科威特执行行动时因疑似“误击”事件坠毁，飞行员无恙。
而在此前的3月1日，特朗普宣称“击毁9艘伊朗海军舰艇、摧毁伊朗海军总部”，但美国军方和情报部门未予证实。
尽管许多战果，尤其是针对伊朗高层的杀伤战果被证实，但也有被否认的消息。如针对伊朗前总统内贾德身亡的消息，其亲信称内贾德平安。
特朗普的“有限战争”
3月2日，特朗普在“真相社交”平台炫耀“史诗狂怒计划”的“辉煌胜利”。
不过，尽管他继续指责伊朗当局，但却未曾像战前那样扬言颠覆伊朗政体。他所列举的战争目标为“摧毁伊朗导弹能力、歼灭伊朗海军、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、确保伊朗当局无法继续资助其地区代理人”。
有分析人士注意到，事实上，自开战以来，特朗普也鲜有提到此前频繁提及的“让革命卫队自行解体”“呼吁伊朗人起来”等目标，于他而言，这是颇为不同寻常的。
稍早前，一贯唯特朗普马首是瞻的美国防长赫格塞思也表示，“这不是所谓的政权更迭战争，尽管（伊朗）政权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”。
这些言论表明，在几经摇摆后，特朗普又将其对伊战争目标“回摆”到有限战争范畴。这既是冷战后美军海外军事干预的常态，也更契合特朗普一贯营造的“不打‘民主党式战争’”人设。
很大程度上，战前特朗普摆出“政权更迭战争”的姿态，系为迎合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。直到3月2日，内塔尼亚胡仍大谈此番目标包括“为勇敢的伊朗人民创造条件，使其摆脱暴政的枷锁”，并称当那一天到来时，“以色列和美国将与伊朗人民站在一起”。
然而，这实际上是内塔尼亚胡在伊朗问题上的一贯口径。尽管特朗普“习惯成自然”地迎合和附和他，但历史证明，这并不包括对伊战争目标的定位。
战略目标重新定义为“有限”，意味着特朗普随时可能宣布“凯旋”——在自认为“大获全胜”且继续打下去性价比不高的情况下。
3月2日，特朗普宣称，美国可能会在未来四到五周内继续打击伊朗，但“也不排除持续更长时间”。
不过，当天五角大楼的新闻发布会传递了自相矛盾的信号。一方面，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表示，美军正加强其在中东的兵力部署，称“这项工作才刚刚开始，而且还会继续下去”，似乎在暗示着一场旷日持久的军事行动。
另一方面，站在他身旁的赫格塞思却表示，这场冲突不会演变成旷日持久的军事行动：“这不是伊拉克战争，这场战争不会没完没了”。
有分析人士认为，“早日了结”是特朗普期待达到的效果，前提是有资格炫耀自己获得“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”；而“持久作战”则是为可能的变数做准备，这个变数或许是自感“辉煌胜利”的说服力尚不太够，或许是相信再坚持一下可以“捞”到更多。
伊朗的“还手之力”
各方消息均显示，伊朗的防空能力相对较差。但与此形成鲜明反差的是，尽管高层死伤惨重，但伊朗的反击能力却表现尚可，“还手之力”未因美以打击而告罄。
哈梅内伊等高层身亡后，伊朗迅速组建了新的领导机构，由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、司法部长和宪法监护委员会选出的法学家阿拉菲领导国家。他们三人与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拉里贾尼、伊朗议会议长卡利巴夫、军政元老瓦希迪构成目前伊朗“非常时期”的临时军政班子。
尽管包括伊朗总统、外长在内多位高官强调“不追求核武器”和“支持可核查”，但这实际上是伊朗的一贯立场，并未较战前有所松动和妥协。相反，拉里贾尼和卡利巴夫已先后明确表露了“不妥协”的立场，前者更表示“绝不与美国谈判”。
前述“六人团”中，仅伊朗总统相对温和，拉里贾尼等都是著名的好战派和保守强硬派。而瓦希迪因被指控参与境外袭击策划，早就上了美国等多国“黑名单”，阿拉菲在伊朗神职人员体系中也以极端保守和原教旨著称。
伊朗的最高领袖诞生程序为：由88名高级神职人员组成的选举机构，即专家会议投票选出。专家会议每八年选举一次，成员资格需经由12名独立法学家组成的“宪法监护委员会”认定。
经过多年经营，这两个机构绝大多数成员都是极端保守派、强硬派和宗教原教旨派，虽然目前尚不清楚经历袭击后他们中“减员”多少，但有一点可以相信：这样的机制下无论怎么选，都大概率会选出一位神似哈梅内伊的新任伊朗最高精神领袖。
有专注于中东研究的观察家指出，伊朗国内虽存在对现体制不满的人和情绪，但严重缺乏有组织的挑战体系和像样的反对势力。因此，如果特朗普想仅仅依靠空袭和呼吁伊朗人“自己动手”，恐难以改变伊朗现状。
有消息称，连日来伊朗国内并未出现重大社会动荡，这也表明，仅靠隔靴搔痒难以颠覆伊朗现行架构。
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或许将取决于特朗普如何评估自己的“战争性价比”，取决于德黑兰能否在持续空袭下维持内部控制，抗议活动是否会发展壮大，以及战火会在整个地区蔓延到何种程度。
就此看，未来几天，事态发展方向或许会更加明朗，因为各方都在试探自身的军事极限和政治决心。
撰稿 / 陶短房（专栏作家）
编辑 / 马小龙
校对 / 杨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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